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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來的第二次五歲生日

期待了好幾天,台灣夏天最討厭的朋友-颱風-竟然來擾亂,我跟小丸子的挖掘初體驗就這麼飛了。

長期住在台北的我,後續想到台中幫忙挖掘,是有相當難度的,畢竟我還要上班賺錢,不能一直閒閒沒事幹吧? (雖然當個遊走四方的英英美代子一直是我從小心願吶),所以對惠來遺址的關注也只能轉為新聞與網路消息的閱讀-一個安靜、默默關心的業餘考古興趣者而已。

如果你對台灣考古的現況有一點點了解,你會知道台灣考古環境有多艱困。從四年前的考古研習營工作人員口中得知,日本公部門加上業餘考古人士(指的是真的有在進行考古工作的人喔)約有十萬人,而台灣公部門的考古人員卻僅有 21 人,遑論在政府長期漠視考古下,會有多少業餘人士對考古有興趣,而且大多數的人看到這邊,應該會疑惑台灣有古好考嗎? 那個研究死人骨頭的有什麼好玩?

沒錯,考古研究死人骨頭,但是除了死人骨頭,更重要的是當時的文化,這對於了解這塊土地的過去,是非常寶貴的資源。台灣並不是所謂四百年前漢人來台才有人住的。台灣的原住民也可能不是只有目前大家看到的十三族加上幾乎消失殆盡的平埔族而已。只有向下挖掘、研究,我們才能了解我們的過去、這塊土地的過去。很遺憾,台灣的政府向來不重視考古,給的經費少得可憐,對考古工作的漠視心態更令人心寒,永遠都是與商業利益妥協。對照先進國家對待考古遺址的高規格與重視、與外國考古專家來台協助或交流時,對台灣遺址旁各種奇異現象以及政府態度的驚呼連連可得到極大反差,那...又如何呢?考古在台灣就是這麼一門冷門的東西呀! (冷門的意思就是...它不像騎單車、逛街、吃美食、聽音樂、看電影那樣和藹可親、逢人可談)

時值惠來遺址小來出土五週年,轉貼台中市惠來遺址保護協會理事許均雅先生的文章如下:


沉睡的歷史-台中市的惠來悲歌


文/許鈞雅


  男人苦悶地咬嚙著梅子,一邊凝視著面前淺坑裡,那個雙手背在背後的小小身影。
身為一個族的領袖,從來,族裡的人過世了,都是由他在墓穴周圍,放下幾顆大石頭,好幫助活著的親人們牢牢記得,那裏躺了個自己深愛的家人。

   現在,更理所當然的,應當由他完成這件工作;只是,當他在這孩子的右前方放下第一塊石頭後,就莫名所以地無法進行下去,只能頹然地蹲踞在坑的右側,默默地看著孩子的姊姊,怯生生地捧來第二塊石塊、第三塊石塊……

  「我的心肝啊~~我的肉~」 他的女人呆坐在屋旁的龍眼樹下,高高低低地斷續哭著。她多麼喜愛這個孩子啊,多少個夜晚,她總坐在火堆旁,一邊描述這孩子白日裡的言行,一面縫補著被孩子磨破的鹿皮裙子;「這孩子真淘氣」,她總這麼笑著作結。

  自己何嘗不是?當孩子對著他笑的那一剎那起,他就一直關注著他成長的每一刻。

  當其他孩子還只能在溪岸旁的水灘裡摸著蛤時,這個聰慧的孩子已經能在淺水中模仿他站穩腳步叉魚的模樣;雖然他氣力尚小,叉不中靈活的魚群,但自己始終相信,將來能帶領同年齡孩子捉魚、打獵的,一定是自己這個聰慧的男孩。

  他花了好幾個日頭的工夫,才削磨出一把有著美麗紋路的魚骨珠子,串戴在孩子的脖子上。他還答應過他,等他長得更強壯,就帶他順著細細的水路往夕陽的方向去,去有大海的地方,用美麗的梅花鹿皮和划著「蟒甲」來的人交換新奇的東西……

   可是這一切隨著孩子的生病、去世,迅雷不及掩耳地結束了。

   再也無法摟著這個小小的孩子,一起看落日了。

   男人悲憤地吐出梅子核,瞪視著正要溶進溪裡,那顆金黃閃耀的夕陽。


  這個男人永遠無法得知,歷經近50萬個日出及日落後,他所鍾愛的這個孩子將再度沐浴在同樣燦爛的陽光下,而他的出現將帶給無數人巨大的震撼!

  2003年9月,台中市七期重劃區內出現第一座史前俯身墓葬,這對已經開挖一年多的惠來遺址考古工作而言,猶如注入了一劑強心針,而這個擁有一串12粒魚骨珠串項鍊、身長99公分,推估年齡約5歲的小男孩的現身,在台中地區頓時蔚為風潮;負責挖掘的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考古專家策劃、展示,吸引了上萬民眾參觀惠來文物並參與為小男孩命名的票選活動……總之,惠來遺址成為台中市的歷史代表,台中人興高采烈地宣佈找到了老祖先,有了新名字的「小來」更成為台中市最老的小市民。

 隨著考古工作的進行,截至2008年,小來出土的所在地(台中市第144號抵費地,今日的河南路與市政路口),共挖掘出24具與小來時代相近的俯身葬骸骨,以及為數眾多的陶片、石器、玉器、琉璃珠;另外尚有豐富的人為遺跡:小來與族人們居住房舍的柱洞、食物的殘渣(魚骨、兔骨、鹿骨、野豬骨、狗獾骨、食蟹獴骨),及當時的植物遺存(苦楝、梅子、龍眼、稻米、圓果青剛櫟、油葉石櫟等)。豐富的文物顯示惠來遺址包含了三個史前文化層:牛罵頭(4500~3500 BP)、營埔(3500~2000 BP)和番仔園文化(2000~400 BP),更證實台中市的人類活動歷史不再僅有四百年來的漢人移民開拓史,而可一舉上溯四千年,經歷採集游獵的新石器時代、農耕的鐵器時代,再進入文字記錄的歷史時代。

 六年來,儘管出土的文物越來越豐富,惠來遺址在台中市的地位卻是每況愈下。即便國內外的考古學家紛紛表示,「能在都市心臟地帶發現珍貴的史前遺址,是一個城市居民的福氣」,身為台灣目前發現在都市精華中心,面積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史前遺址,惠來遺址卻始終得不到台中市政府予以指定、公告為市定遺址的完整合法地位。遺址所在的144號抵費地位於現今台中市內地價最高的新市政中心,區內有便捷的交通網絡,能快速連接市中心、中部科學園區等地,配合高速公路與中彰、中投快速道路,及高鐵、台中港、清泉崗機場等聯外設施,最能代表在地文化獨特性的惠來遺址理應成為台中市發展觀光時宣傳的重點;然而主管的台中市政府卻一再以「地價太高」、「異地保存」、「保存並非當地民眾共識」等理由搪塞、推卸保存惠來的責任,遑論積極推銷惠來歷史文化。歷年來,惠來遺址飽受天災(颱風天淹水)與人為威脅(野狗入侵、民眾誤入、建商與民眾新建、改建房舍時易觸文資法網),卻僅能依靠民間社團與在地居民的長年持續關注,督促主管的台中市政府文化局盡速改善惠來的困境。市府近期推出的「惠來遺址公園」方案,即便民間團體與考古學者一再呼籲應匯集考古學及植物學等專家,針對遺址公園的設施與教育內容進行勘查與意見彙整後再行施作,然市府仍舊依循「公園建設」的慣例,直接發包由廠商在144號抵費地現有的簡易展示區(鐵皮屋)周圍植上竹子及草皮,準備配合監視器遠距監控後便開放給市民使用;遺址公園內容的粗糙可以想見,貿然開放後將衍生的諸多問題(飲水與衛生設施全無、攤販與垃圾問題、入夜後的治安管理與遺址現場保護…)更可清楚預見。主管全市文化資產的文化局,不僅無能捍衛力屬全民的文化財,其消耗、消費珍貴文化資產的心態更是令人痛心,更遑論遺址公園的施工早已遠遠超過預定的完工日(2008年7月21日)而未完成,徒然浪費納稅人的血汗錢!

 歷史文物的保存與開發並非絕對對立而不能並存,藉由容積轉移、共構等方式,惠來遺址位於高經濟價值地段的土地取得問題便能迎刃而解;採取原址保留、成立博物館的處理方式,更是一個氣度泱泱的民族對己身源出的歷史文化該有的尊重。一個有涵養、企圖放眼世界的城市應為找到己出的根源脈絡而深感榮耀,更重要的是,台中人的歷史與情感無價,又怎能以金錢換算、衡量?

 

(原文刊載於人籟月刊5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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